化妝學徒,學費3萬,月入3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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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布時間:2021-12-03

提起化妝學校,業內最有名氣的莫過于“毛戈平”“東田彩妝”與Make up Forever品牌旗下的彩妝學院。

近兩年,毛戈平、李東田頻頻現身于網紅、美妝博主頻道,重新出現在年輕人的視野里。他們合作過的明星,還包括章子怡、王菲、鞏俐、那英,這些大咖的名字,最后匯集成他們閃閃發光的頭銜——“明星化妝師”。

毛戈平出鏡博主@深夜徐老師,他靠著神乎其神的“換頭術” 回到大眾的視野,也帶火了他旗下的化妝品牌和化妝培訓學校。

毛戈平出鏡博主@深夜徐老師,他靠著神乎其神的“換頭法術” 回到大眾的視野,也帶火了他旗下的化妝品牌和化妝培訓學校。

歸功于此,這些化妝學校背靠明星化妝師、彩妝大牌,光環無數,為年輕女孩結構著關于一個職業的幻想:“三個月,從化妝小白到職業化妝師”“下一站,彩妝大師”。

在他們的描述下,只要學會了化妝這門手藝,不僅能養活自己,還有著光鮮亮麗的低收入前景:入劇組給明星化妝、當網紅做博主、開自己的彩妝工作室……

否有化妝學校的進修經歷,開始淪為美妝博主共享干貨、教程的底氣。/ 在東田造型化妝學校深造的美妝博主 @程十安an

是否有化妝學校的進修經歷,開始成為美妝博主共享干貨、教程的底氣。/ 在東田造型化妝學校深造的美妝博主 @程十安an

而我們在辯論化妝學校的時候,輿論的焦點通常探討于市面上的民營彩妝培訓機構,卻忽略了還有將近萬所中職院校,中職的“美容美體專業”,同樣培育著一群想要成為化妝師的年長女孩。

光環之下,化妝學校的真實情況如何?為此,新周刊記者采訪了幾位有過此類就學、從業經歷的化妝師。

“想給明星化妝

我從上市公司裸辭,去當學徒”

小伊 27歲 現居上海

談起兩年前從上市公司裸辭的事情,小伊仍然實在十分后悔?!爱敃r裸辭,真的太沖動太冒險了,決策不考慮到后果?!蹦贻p氣盛的小伊,本以為可以打開自己理想的生活,卻沒想到,是從一個坑,跳出了另一個坑。

小伊大學主修新聞專業,畢業后轉入上海的一家上市財經公司。她所在的部門并非公司的主營板塊,工作節奏快、任務少,小伊仿佛早早地過上了退休生活。

反感于毫無成就感的工作,小伊一沖動,干脆決定裸辭,脫產學化妝。

在挑選出化妝學校的時候,小伊格外慎重,她也想過毛戈平這類著名化妝學校,但最終考慮到高額的學費,自由選擇了一家離家近的小型化妝培訓機構。最主要的是,“毛戈平本人又會真的來教我,我憑什么花那么多錢”。

小伊的自由選擇并非沒有道理。新周刊記者向毛戈平化妝培訓學校咨詢課程時,客服表示,學員選擇最少的課程,是為期三個半月的基礎課程和為期半年的化妝造型全科課程,兩門課的學費分別為13800元和17800元。加上配備化妝用品與食宿所需的費用,上完課下來,花銷至少2萬元。

小伊的裝備,擺了滿滿一桌子。/ 受訪者供圖

小伊的裝備,掛了滿滿一桌子。/ 受訪者供圖

相比之下,小學校的學費相對較低,且學員較較少,小班教學針對性更強勁,雖然名氣比不上大機構,但反而更適合一心想要懂化妝的小伊。

半年后,小伊成功畢業,取得了化妝師資格證。

然而畢業后的處境,才是她始料未及的。首先是較少得可憐的學徒工資,很少有人不愿去找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化妝,小伊大部分生意都得依賴老師牽線,而老師要從中抽取10%的介紹費。單子本來就較少,還要被抽成,小伊起初一個月只有3000元左右的收益。

畢業后,小伊能收到的單大部分是新娘跟妝。/ 受訪者供圖

畢業后,小伊能接到的單大部分是新娘跟妝。/ 受訪者供圖

而年齡,是橫在她前進之路上最難橫跨的一道門檻?!叭绻以缫稽c、十八九歲就開始學,就有大把的時間進劇組做學徒,學上三五年,這樣我就幾乎有能力做專業化妝師?!笨?5歲才轉入化妝學校的小伊,難以想象自己等到30歲還在做到學徒的場景。

年齡的門檻,最致命,卻也最無力更改。/ 《誰說道我結不了婚》

年齡的門檻,最可怕,卻也最無力變更。/ 《誰說道我攏沒法婚》

化妝學校的宣傳頁,總在最顯眼的地方旗號“三個月從零基礎小白到專業化妝師”的標語,而那些心動得迫不及待甄選的學生,又怎知從化妝學徒到專業化妝師,才是真正要修行者的漫漫長路。

被問到學化妝的初心,小伊表示,最開始想要的就是“要做明星的化妝師”。

但沒有再也再靠近這個夢想一點,疫情頻發了,人們的化妝市場需求陡然增加,原定舉辦的婚禮紛紛被迫中止,小伊失去了大部分收入來源,單靠化妝師這份職業承托生活,變得更加捉襟見肘。

她終于意識到,“化妝本來應當是一件幸福的事,沒有必要讓自己先不快樂。能把興趣變成事業是幸運的,但如果不能作為興趣,也不必太過勉強”。少了年輕氣盛,多了現實的考量,小伊最終決定告別全職化妝師的身份。

明星化妝師,這個行業中最絢麗卻又難以企及的一道光環。 / 視覺中國

明星化妝師,這個行業中最華麗卻又難以企及的一道光環。 / 視覺中國

她返回了自己熟悉的新聞行業?;蛟S生活的有趣之處也正在于此,記者的身份反而給了小伊不少與網紅、明星會面采訪的機會,當然,也包括為他們化妝、造型。

“沒想到,放棄化妝職業生涯,卻淪為離我當年學化妝的初心最近的時刻?!?/p>

“化妝學徒,不止996”

Tina 26歲 現居廣州

新周刊記者在網上搜索“學化妝是什么體驗”“值不值得”的時候,跳出的問均被網紅、博主、化妝愛好者所占有。毛戈平一類的美妝培訓機構,組成了大眾對化妝學校的想象與理解。

選擇明星化妝學校的畢竟是少數,還有一群青少年,在完成義務教育之后,在職業學校學化妝,這個群體才是化妝陣容里真正的大多數。

在職業學校,化妝一般歸屬于“美容美體”或“形象設計”專業,學生除了學習化妝技能與造型設計之外,也可以選擇保健美容、美甲護理、水療香氛等方向,他們畢業后大多不會必要進入服務業。

中職,一個不被看見的世界。/ 小紅書

中職,一個不被看到的世界。/ 小紅書

2020年,全國共有中等職業學校9865所,近15年的入學人數總計超過1億人。這一龐大的群體,通常會在主流語境中長久地失聲。

Tina就是其中的一員。15歲時,她轉入廣州一所中專自學美容美發專業。3年間,她從一個“很土、不會打扮自己”的女孩,到成為握高級化妝師資格證的從業者。

對Tina來說,學校里的日子用兩個詞來形容,是“開心”和“權利”。當年的中專幾乎不開辦文化課,使得對大多數人來說相對壓抑的中學階段,對她來說精彩無比。她最難忘的是有次學校的組織化妝比賽,她設計了所有的妝容和服飾,還自學了身體彩繪,最后去商場里走秀,得了第三名,她為此開心了很久。

真正厭的,是轉入社會做化妝師助理之后。

“化妝學徒比打工10個小時還累?!眲偖厴I,她不能跟著老師跑晚會,“我們天還沒亮就要出發,馬不停蹄干到凌晨?;瘖y嘛,一整天都要彎著腰,主辦方還只給包在一頓飯?!毙量嘁粋€月,Tina只賺到到500塊錢。

化妝師,考驗的不僅是手藝,還有身體素質。/ 受訪者供圖

化妝師,考驗的不僅是手藝,還有身體素質。/ 受訪者供圖

Tina說,現在行業競爭很大,學費花上上三四萬元,還必須配齊適合不同膚質膚色的化妝品,“還必須是大牌,不然客人會實在很虧。特起來,怎么都要10萬塊錢了”。而且,沒4到5年的學徒經歷,練不出過硬的化妝技術,很難成為專業的化妝師。

Tina當年班上的同學,只有一人成了專業化妝師,現在進了一家美妝工作室,其他人都早早從商。Tina在朋友的介紹下去美妝專柜做柜姐,主要負責管理銷售和老大客人試妝。

拒絕接受新周刊記者采訪那天,正值雙十一,是Tina一年中最忙的一段時間。晚上10點多,她才留出時間,接起記者的電話。即便如此,她仍然覺得做柜姐比當年做到化妝學徒好得多,“至少是有錢賺的,不像當年,既花錢不到錢,又看到什么希望”。

或許大多數人都像Tina一樣,抱著一份對化妝的單純喜愛而來,想把自己裝扮得漂漂亮亮,也幫著別人變美。美容美發這一行業,也許正是順應了人類對于“美”最本能、最原初的執著,才發展得如此迅速。

只是,這個制造美的行業,卻難以為他們制造一份青春的美夢。

“如果沒有任何現實的考慮,我仍然不愿做到化妝師。但現實就是,顯然掙不到錢?!盩ina說道。/ 《自燃》電影圖片

“如果沒有任何現實的考慮,我仍然不愿做到化妝師。但現實就是,根本掙將近錢?!盩ina說道。/ 《自燃》電影圖片

光環之下,是破滅

艾媒咨詢數據表明,自2015年起,我國美容美發市場規模不斷增長,至2020年,市場規模已達3862.5億元。伴隨美容美發市場需求擴大而增長的,還有相關從業人員的數量,2019年,美容美發行業從業人口已達2700萬人。

行業在快速發展,而涉及的職業教育,卻逗留在野蠻生長的階段。

不同于高校里的師生關系,大多職業教育更看起來“師徒”關系,尤其是美容美發行業——當學徒的,大部分時間都要跟著師傅售貨員,學手藝要靠參訪師傅工作,至于什么時候出師,全看自己的悟性。師傅會把自己的人脈、客戶講解給學徒,但這就免不了小伊和Tina都提及的放成問題。

學生的實習機會主要以晚會、演出、走秀后臺形象設計居多,比較倚賴學?;蚶蠋煹馁Y源人脈。/ 毛戈平官網

學生的進修機會主要以晚會、演出、走秀后臺形象設計居多,比較倚賴學?;蚶蠋煹馁Y源人脈。/ 毛戈平官網

此外,曾有部分毛戈平學員在網絡上吐槽毛戈平、MUF等機構不存在隱形收費的現象,“強迫學員出售該品牌的美妝產品”。在2021年10月21日毛戈平化妝品股份有限公司過會信息中,證監會也對其明確提出“否存在強迫、誘導學員使用消費貸款、出售公司產品的情形”的疑惑。

毛戈平學校的客服對新周刊記者回應,雖然他們確實會獲取化妝品及工具購買套餐,但一定會要求學生強制出售。話雖如此,學生的擔心卻也非常容易解讀,如果沒買,不會不會因此就被老師區別對待呢?

客服回應,目前有兩種化妝品工具套餐,一種在4000元左右,另一種全套套餐須要9000元以上。這意味著,如果自由選擇最熱門的三個月13800元化妝課程,光出售工具的支出就會占到30%-60%。/ 毛戈平官網

客服表示,目前有兩種化妝品工具套餐,一種在4000元左右,另一種全套套餐須要9000元以上。這意味著,如果自由選擇最熱門的三個月13800元化妝課程,光出售工具的開銷就不會占到30%-60%。/ 毛戈平官網

雙減半之下,職業教育進入到大眾的視野,也讓我們質問:我們究竟需要怎樣的職業教育?

在網絡上,我們不能看到網紅博主分享自己去“毛戈平”“東田彩妝”的學習經歷,而學習美容美發的中職生,他們在這門專業上花費的時間,比博主們多上幾倍,卻難以觸及那個關于彩妝最絢爛的夢想。

在這個割裂的世界,毛戈平們在臺上扮演著光鮮亮麗的明星化妝師,而臺下是隱沒的、甚少被看到的萬千化妝學徒。

在這個混雜的世界,毛戈平們在臺上扮演著光鮮亮麗的明星化妝師,而臺下是隱沒的、甚少被看見的萬千化妝學徒。

年齡的隱形容許、高昂的學費、便宜的工資,在淪為一名職業化妝師之前,化妝學徒之路顯得極為艱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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